“什么是教育”？这是教育的一个元问题。我理解，“教”即知识注入，“育”即人格培育和精神成长，而现在我们所说的“教育”，往往只讲“教”，而忘了“育”。其实，“教”和“育”从来都是在一起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可分离。
　　我们先说“育”。一个孩子的成长至少需要三种模式：一是心理模式，二是行为模式，三是认知模式。这三个模式绝对不能“模式化”。现在我们有些校长天天都强调让孩子幸福快乐，这样一种文化观使得中国教育与西方教育，尤其是与以基督教为主要文化内核的国家形成鲜明的对比。基督教的教义会告诉我们很多非常值得珍视而现在已远离我们的最重要的教育元素，这些元素正是学生在人格养成和精神成长中最重要的东西。比如：它告诉我们，有节制的生活是最高贵的生活；孩子一定要有敬畏感；孩子一定要经受苦难。我们中国人对此往往很难接受。如金庸当年写小说，凡是写大英雄死了，读者都要骂；但我们看莎士比亚写的哈姆莱特，死就死个彻彻底底！这样两种文化所造就的人格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民族视苦难为平常事，与一个民族视快乐为平常事，二者的精神力量是完全不同的。
　　我们再说“教”。我们应该弄清信息、知识、智慧三者之间的区别。现在有很多人以为，信息就是知识，或者信息可以自动转换为知识；有知识的人一定富有智慧。其实不然。在康德的认识论体系中，知识对应于知性，智慧对应于理性，而感性（对应于信息）只是人类认知过程中最初步、最肤浅的一个步骤。那么，何谓理性与智慧？我们可以通过研究我国古代一些著名文人的生活态度来体会，如明代的大文人张潮有言：人生一世，当如雨打芭蕉，不即不离。这样一种生活态度与我们今天教给孩子的东西是不同的。
　　关于“教”，除了要弄清信息、知识、智慧三者之间的区别外，我们还需要思考很多问题，比如：“知识”包括边缘知识、支撑知识与核心知识。在中小学阶段，我们最应该提供给孩子的是人类的核心知识（它赋予人一种以不变应万变的能力），而非适应经济社会的发展而瞬息万变的知识（严格地说，那不是知识，而只是信息）或者一些边缘知识。像我们的英语教学，每个英文生词后都会给一个汉语定义，但仔细观察我们就会发现，那些汉语释义很多都是边缘定义。所以许多孩子对英文单词的理解一直处在边缘状态，这就难怪他们学了多年的英文，阅读能力还是提不高。再如：如果从整体和系统的观点讲，中小学不同的课程之间也应该有内涵衔接，否则，知识的逻辑结构就会断裂，孩子的知识系统和知识结构也会因此断裂或分裂。“系统”二字归根到底就是讲两个东西：“位次”和“序次”。“序次”讲的是前后次序、秩序，“位次”讲的是上下关系。知识之间一定存在这样的上下左右的关系。有些知识要先学，有些知识要后学，有的知识是管下面的知识，有的知识是根……知识的这种逻辑结构需要在课程体系中反映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讲，每个学校给孩子提供的课程表就是孩子未来的知识结构。“教”除了逻辑结构的问题，还有一个知识属性和知识品位的问题。所谓“读什么书成什么人”、“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这个意思。
　　每个孩子一旦成了“读书人”，就有一个精神成长的问题，他必须具备自己的精神生活，而“教育”二字，自然就包含了这个意义。一个优秀的教师、一个最好的校长，一定是孩子的精神向标，是他们梦想成为的那种人。而最好的教师一定是将“育”春风化雨般浸润在“教”的整个过程中。一个教师在课堂上的举手投足，他的每一个眼神，他的语音语调的变化，他的穿着，他对教材的剪裁、知识逻辑的延伸，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是“育”。很难想象，一个教师在课堂上不会一笔一画地写字而能教会学生一丝不苟的态度。反正我念小学的时候，所有的老师都是一笔一画地写字。这样的“教”让我得到了这样的“育”（一笔一画与一丝不苟之间有着天然的内在联系），因为它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编辑　孙金鑫）